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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charliechou)曾经打过一个比喻,说twitter就像一个学校,大家都是由于各自的原因来到这里,最后总会有人从这里毕业的。而现在,我要从twitter这所学校里离开了,只可惜不是毕业,而是退学。
有些人天生更不善交际,不喜在人多的地方逗留,会为买一包零食而对着售货员紧张,会在温暖热烈的聚会上保持沉默冷淡。而相对的,也拥有更多时间对自我进行深入的探索,犹如探索自己漆黑湿漉的肠道,时常感到恶心反胃,因而对自身的动物性也更为理解。
毒药。
对这样的人如我,社会化网络是一种毒药,且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人在网络上,总是尝试伪装成自己想要变成的样子。蔡智恒在很早的书里写道。倘若你不高不帅,一脸平庸,在网上总会试着表现自己妙语连珠,才情满腹。而平时连搭讪和与陌生人正常交谈都尚存障碍的人,总会试着模仿那些广受大家欢迎的网友,希望自己也能有许多能够亲切说早安的朋友,以缓解长期沉默而挤压的交流冲动。
Twitter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地方。因为绝对平等与自由,所以可以近距离围观那些大大,可以果断无压力的求交往,可以各种圈子混在一块每天吵吵骂骂却又其乐融融。也因为有这么一群人聚集在twitter,彼此交流远比现实生活中容易轻松的多,对结交新人联系旧人的渴望轻易的就被满足,所以总会给我一种温暖如家的错觉,也让我难以离开。
然而网络终究是虚幻的。至少,现在的网络还没有成熟到缔造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用twitter上的140字话语,用Instagram上的方形图片,用talkbox上的59秒声音,能传递的都是那么的抽象有限。他们无法代替现实。仿佛一个吸毒者,一步一步走向对终极快乐的渴望,最后恍然发觉毒品无法给于那样的快乐,一步步走向崩溃。全身心的投入,换来的只是对现实的深度绝望。而现实是,我依然是个废宅。
宅是生来如此。而废,则是社会化网络作为毒药的药效。
Twitter给我的最大帮助在于,识见许多大牛的谈吐,得以拓展自己视野,拓宽自己知识的广度,改变了自己对待事物、看待世界的方式。但同时,Twitter耗用了我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注意力。与人交流的甜蜜感觉让我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每时每刻都渴望从Twitter上获取令我兴奋的信息,渴望与谁能搭上一两句话,这样所带来的满足感与现实的反衬,更显得无法抗拒。所以我丧失了无数的机会,那些一直想做的事情,一直想深入的知识,那些一直想认识的人,都因为自己的沉溺,而不再得到时间的投入,渐渐称为现实中灰暗的背景,学而不精,广而不深,虚而不实。
现实。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我一直在家里看书。门外疯玩的小孩子们,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乐趣所在,反而是书中虚构的世界更加让我着迷。就这样,我和同龄人一直隔着一层薄膜活着。并非自己不曾想过打破这层膜。年岁增长,开始渐渐理解运动的乐趣、旅行的乐趣、游戏的乐趣,渐渐理解许多人在一起时迸发出的喜悦欢愉。但恰巧那时的自己到了最敏感的年龄,没有了参与进去的勇气。
青春期也这样孤独的过。有过一两个同样孤独的朋友。但终如聚众的豪猪,无法彼此拥怀,只能眼看时间的双手把彼此内心的距离越拉越远,留出一面厚厚的空气墙。于是也渐渐以为,人生就是这样,许多人一起出发,走过无处的十字路口,有些人向左,有些向右,到最后,彼此都是孤身一人,冷月下茕茕孑立。于是更埋头入书海,远离校园喧嚣,独自试着深入思索,靠着对知识的满足感果腹。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我来到Twitter。
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但也正因知晓自己的呆板与无趣,我才一直以“晓晓”这个半中性而略显亲切的身份伪装自己。伪装的前提是自我欺骗,所以长时间的伪装到最后,只会自己也分不出哪个是真正的自己,或者自己是否已经合二为一——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看看Twitter圈的许多人,当我遇到那些一直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们,和那些一直以同样的伪装生活的人们,内心确实感受到激烈的碰撞与撕裂。强烈的想回归真实的自己,和害怕让他人见到真实的自己。
挣扎。
我算不上一个幸运的人,甚至,我算不上一个普通的人。糟糕的成绩进入糟糕的大学,暂时没有大学文凭,家庭状况算不上好,自己也一副抱歉的长相和身高。所有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人与事情,从来就没有好结果。留在国内,自己也清楚只会死路一条,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一心想出国,但没有钱没有学校没有成绩没有交换计划没有机会没有能力。谈恋爱,自己也只能对自己卑微的条件说抱歉。不被承认的挫败感,无法自我证明的自怨自艾,无力改变自己命运的绝望。
这样的真实的自己,如何见人。看到Twitter上的大大们小小们,惬意的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留学或者准备留学,带着妹子各种闪光,做出许多自己只能设想却无从实现的程序,说着精彩绝伦而自己绝无可能憋出的文字,自己努力许久已经深知无法改变却依然苦苦死撑的心,已渐渐绝望。
或许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那个从Twitter上看世界的阶段。一个人看到了世界的大小,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抵达那远方,于是转身,依旧走那条熟悉的小道。道很窄,只有一人行。
远离大大们小小们,远离曾经梦想的美好现实生活,安心犬儒回自己的世界里,原谅我的绝望。
或许换个角度,离开Twitter这甜蜜的毒药,我也许才能有改变自己的力量。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怀着深深的歉意与对世界120%的绝望离开,成为Twitter这所学校为数不多(或者很多)的肄业生之一。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害怕死亡。害怕一切和死亡有关的东西,事故、疾病甚至衰老本身。看过家人在事故中几乎失去生活,在病痛后生死两茫茫,在时间的车辙下日渐苍老失去年轻的容颜,自己便越发的畏惧,畏惧时间流逝,畏惧世事无常。
然后再怎么畏惧,年岁的增长总是无可逃避。如果说,十六七岁的年龄还只是刚刚从生里走出来、尚不知死为何物,那么一步步走进二十一二岁的年龄,则是朦胧中感到了时间的在身后推推搡搡,催促着自己向前走去,尚且不知再往前走些步,就要告别清脆草地,踏上险山峻岭的不归路。但总归,已经稍稍感觉到来自死亡的阴冷气息。
无意间在菜头的树洞里,看到了一位刚刚步入36岁的大叔,如何的恐惧着意识到自己的第三个本命年,不知这是自己人生过半的信号,还是自己已经开始老去的拐点。有些人,还没活到自己的头两个本命年,就离开了人世。而大多数人,留在世上的日子,也不过两万多天。某天自己扳指一算,已经活过生命预算中的一半日子,内心也半是庆幸,半是担忧。
清醒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在离死亡步步逼近,是我们选择自己生活方式、人生道路的前提。
乔布斯老爷子在斯坦福演讲中提到这么一段话:每天早上问自己,如果明天自己就要死去,那今天还仍然会做这些事情吗?如果有连续太多天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你就该改变你的生活了。尽力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活。
诚然,我没有打碎所有中长期计划,把每天都用来处理后事、及时行乐的勇气。但在时间的分配上,我会竭力不把时间浪费在对自己的生命毫无用处的事情上。对我而言,浪费我时间的事情是无聊至极的,浪费我时间的人是可恶之至的。在天朝的环境下,你的生命不可避免的要被无数无聊至极的事情占去大多数。官僚的会议,无用的课程,拖沓的有关部门。你甘心让他们控制你的生活节奏,就意味着你甘心让他们将你慢性谋杀。
不要让他人决定你的生活。这并非一句简单的话。你的视野局限会影响你的人生决策。倘若你结交的人仅限于你的同学与亲友,你就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在毕业后必须在公务员、国企、私企或者出国里选择一份工作,天真的去听从别人的意见选择一份对于自己“最优”的工作。最终你过的是别人的生活,并且很有可能你人生的很大部分,都将只是重复的过那一天而已。
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这样才能知道你的内心真正想要什么。太多大学生把自己关在大学的牢笼里不问事实,自我欺骗,告诉自己考个公务员或者嫁个好男人就是自己的人生目标。就这样懵懵懂懂度过一生,未曾明白自己活着意义何在,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何样。如此生命之轻,犹如草芥。
因此,应该尽可能早的寻找自己的人生目标。或者至少,将寻找人生目标,作为自己的长期目标。
无法理解那些好像有着清晰目标,却又放荡的浪费生命在毫无意义事情上的人们。他们尽可能的让自己摆出自在、舒适、惬意的生活姿态,但软弱无力的行为背后露出空洞的本体。浑浑噩噩活在世上,是最可怕的事。
不要试图规划自己的人生,但要牢牢把握自己的将来。长期计划总是毫无用处的,因为外部条件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你甚至无法预估三年后的房价涨跌,又如何能规划自己三年后人在何方?但三年后自己该干什么,将会遇到什么选择,则是自己该清晰明白了然于胸的未来。
因此,不要太在意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但要确保在第三四年的时候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怎样的工作与生活。不要拒绝外部来的机会,始终以开放的姿态去迎接和尝试,即使不成,你的接触经验也会成为你的资本。去结识领域里top的人与圈子,方能对自我和未来有更清醒的认识。永远保持健康的身体。
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这些天,晚上没有好睡,白天没有工作。有时候太过关心一件事情的结果就是别的都荒废了。
之所以对日本地震如此关心,一是因为切身感受到破坏程度的巨大,二是因为有不少twitter上的日本朋友,担心他们的安危。
关于这次地震,有许多想法,在此罗列下。
首先,关不关心地震,关心到什么程度,是一件极为私人的事情。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相关的人会伤心欲绝,和死者毫无关系的我们可能依然花天酒地。这应当是非常正常的。汶川地震时,国内有不少人去质问、指责、攻击其他人的娱乐行为,反过来这次日本地震,又有不少人去指责别人说不该太过关心日本地震。我想这些行为,从本质上就错了。关心亲友、悼念死者,是人心灵深处的自然反应。有,不必掩饰;没有,也不必强装。
第二点,虽然关不关心地震是一件极为个人的事,但对地震(或者任何灾难)表达出兴奋、快乐的情绪,则毫无疑问是毫无人性的。对于生命的尊重应该高于一切。这是人性的基本。也应当是所有教育的基础。
第三,一直以来我们缺少对于灾难的重视,缺少对于灾难的铭记和反思,我们的媒体管制难辞其咎。
这次日本地震,在地震开始的那段时间,数据显示从东京发出的关于地震的tweet达到每分钟1200多条。那一刻我正在twitter上,仿佛亲眼目睹一切的发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twitter上密切的关注着地震的发展。这和过去,通过电视里主持人的口中得知“灾民们情绪稳定”,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一个人在twitter上说“不行了,撑不下去,绝望了”,立刻有数十个人回复他(或许其中不少人之前根本不认识),(但通过retweet)鼓励的话语充满整个timeline。这种浓浓的暖流,充满着激荡人心的力量。在地震的那段时间,无数珍贵的信息从现场传出,让我们这些关心他们的人能确确实实感受到,自己的关心是有回应的,也让更多日本外的人,投入到了帮助日本的队伍之中。之后的这段时间,twitter真正体现出了microBlog的力量,通信中断但3G尚可诸如此类的状况报告让寻找和联络亲人的人们大大提高了效率,海啸警报的消息也飞速的传递到了许多人,更不必说之后的关于福岛的消息、停电计划的传播。如此庞大的信息洪流,也让世界每时每刻都看见,这个国家的人民在如此的灾难中,是怎样的凝结在一起。
转身再看看云南的地震和四川地震。我们这些普通民众看到了什么?除了电视上无限循环的受灾地区的小短篇(真实的样貌我们根本看不见),和无限循环的人民英雄模式拍出来的小电影,以及千篇一律的领导讲话,剩下的就是论坛里偶尔传出的小道消息(还经常被删)。缺少对灾难的直接接触,仅仅是吃那些官媒咀嚼之后反哺出来的“绝对政治正确”的内容,看着那些干瘪瘪的数字,我们又能对灾难有多深的了解,又能有多深的铭记?当汶川那样的灾难再发生一次,谁又能保证,杯具不会在自己身上重演?有人责怪媒体说,你们怎么只报道日本地震,对本国的地震却视而不见呢?他们怎么未曾想过,是什么混账东西,让所有的媒体都在此刻噤声,让所有的灾民都在此时哑言?以至于我们看着官方出来的报道,如同面包房每日做出来的面包,外观看似动人,却不过是个程式化的成果而已。让人怎么不对其麻木?
面对日本地震,我感觉自己可以帮上忙,可以鼓励和安慰他们,直到他们振作。面对云南地震,我只感觉到无能为力。
第四点,日本人们在地震中和地震后表现出来的素质是有目共睹的。我由衷的对这个时刻充满危机感的民族表示赞赏。虽然国内关于这的许多传言有所夸大,但是并不掩盖他们身上的文明的光辉。
第五:我为地震中受难的生灵默哀。有许多人的twitter账号,自从3.11那一晚之后,再没有发过言。比如@uchida0hige 。海啸当天,他恰好搬家到仙台(受海啸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他的twitter最后写道(由旧到新):
啊停电了 停水了 冷 幸好双亲没事
海啸别来哦...来得话就把你打回去...
海啸来了
我还不想死
真的吗...海啸结束了
海啸好可怕啊
哭了
才不会这么甘心就死了啊 拜托让我看到全家平安无事吧
快接电话啊混蛋
联系不上姐姐
明明是人生最好的一天,却变成了人生最坏的一天
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见了,我家的一楼和车子
不想死(哭
最后那句话的时间是3月11日。之后再没有他的消息。虽然有无数的twitter朋友发现他的话,并且现在仍然一直在twitter鼓励他,但是他没有再出现。
类似这样的账号还有很多。我不能去猜想他们的结果,只能为他们祈福。
最后,再一次由衷的鄙视在这大灾难中造谣的人和媒体。他们随着自己的心意编造的一个又一个猎奇的段子,在人们的心中造成无谓的恐慌。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些段子给他们造成的恐慌,只能尽全力去让他们相信,事情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坏,只能尽全力去安抚他们,鼓起勇气振作起来。让他们相信,希望还有,就在每个人心中。
注:
我没有贴任何灾难图片,因为受灾的人们已经不能再承受那样的打击。不再继续张贴受灾图片,是他们的呼吁和要求。
NHK在ustream、nico和yahoo都开设有临时的直播频道,让全世界都可以看到最新的情况。Google特意建立寻人页面和捐款页面,为了救助灾民。NHK、日经都有开设twitter账号,传播、转发最新的情况。名企业们,也有在facebook发起号召。可耻的是,这一切都被GFW屏蔽了。
地震还没有结束。最近一次余震是两小时前。5.5级。目前总共发生的余震数量是上百次的,大多都在5级左右。6级以上余震数量也有二十多次。7级以上的余震也有数次。请不要设想这如果发生在我国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