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Journal

随笔,及其他

我是 Xiao Xiao,在日本的产品经理,偶尔也写代码,iOS/Mac/Web,偶尔也做设计,爱用 Sketch,偶尔写文字,存在这里。


Closing

再过不久,我就要离开腾讯,去往上海。

在腾讯所处的日子,扳指一数,快有一年半了。回过头细想,自己居然没有做出什么不错的产品,很是不好意思,也自觉有愧于那些将我招进来的前辈们。

幸运

能进入腾讯,我是幸运的。

原本按照我的过去,很一般的学校,半吊子的成绩,更没有什么项目经验,绝无可能进入大企业,更不要说腾讯这样的互联网巨鳄。只因为自己偶然的兴趣,在国内微博刚兴起时写了一篇角度微妙的微博的数据价值讨论的博文,恰巧被贵人相中,才得以进入腾讯实习。

在腾讯的第一个leader,是我在产品设计上的启蒙老师。虽然在校时自己有看过交互设计的不少书,但他给了我完全不同高度的视野,让我第一次明白设计方法论的含义,而渐渐不再停留在纠结无谓细节的阶段,也让我明白,什么是产品的灵魂,什么是有品位的设计。

而同时,对新人来说,腾讯亦是非常不错的试练场。负责的导师,完备的制度,明确的职能划分,标准的团队,严格的管理流程,非常适合新人学习“如何做事”。另一方便,公司给员工的待遇也很不错,各类消费、班车之类的福利,即使在国内的大公司之间相比,也算中上游的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我还有到了一群非常好的同事。年轻、快速成长是整个公司的氛围。

冲突

后来,leader就离开了腾讯。今天回过头来看,这几乎是必然的。leader是深受Apple设计哲学熏陶的人,他追求的创新的设计,有品位的产品,与腾讯的文化始终格格不入。在这样的剧烈文化冲突中,显然无法诞生成功的产品——我们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团队也走的很艰难,产品设计也总与大方向格格不入。

腾讯的一些做法一直在业内饱受诟病——对安心做事的人来说,这或许并不算问题——山寨盛行。对腾讯山寨的说法在互联网界已经人尽皆知,我多插一句也毫无意义。只是,在这样一个公司,很难诞生真正有品位的设计和有灵魂的产品。

价值观

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前leader的影响下形成了自己的产品设计价值观。而价值观的碰撞,确实是最无奈且无法妥协。之所以选择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不能认同下面的这些价值观。

用“微创新”来代替“创新”的价值。如果说以前腾讯所宣传的“微创新”还是拿人东西来加以改进,今天的“微创新”已经变成了 做自己人没做过的东西。看看每月的“微创新”评奖,我很难不看得暗自脸红。这与真正的创新南辕北辙。

一切遵循别人走过的路的思路。从项目运作上,遵循一个新市场的引领者的道路,固然是保守但稳妥的,只要在前者的基础上稍加改进,再利用强大的QQ推广,基本上战无不胜。但,这是对产品设计师的侮辱。走这样的道路并不需要真正的产品设计师,只需要文档撰写员——不需要动脑,只要找出对方的优缺点,再略加改进,只要时机把握好,便是一份100%制胜的新产品提案。

用户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的设计思想。许多人动辄就是要做亿级用户的产品,一开始就奔着用户量去推广。实质都是多年做QQ给惯坏的。任何产品一出生就奔着用户量去,那我毫不怀疑它的功能迟早会堆叠臃肿,它的品位会低俗不堪,它的推广手段更少不了弹窗广告、诱骗下载、挟持注册,但更重要的是,产品本身永远只是个毫无气质的app。如果要让你的产品真正matter,那你就要让“他们”喜欢你,而不是讨好everybody。“做减法”是每个人都会挂在嘴边的话,但几人明白为何做减法。

中庸的设计。cnbeta上常常有人说腾讯的设计团队是中国最好的。但事实是,中国的设计师平均水平太差,才衬托腾讯的好而已。许多中国的UI设计师,缺少在各个设计领域的知识沉淀,对建筑设计的构建、工业设计的材质缺少扎实的理解,仅仅依靠熟练的PS技术和色彩知识外加设计范例的临摹,再熟读原研哉之流的大师讲谈作品,居然就成为了视觉设计师,或者交互设计师。这是可笑的。缺少对结构的精确把握,缺少对设计所传达的可供性与情感的认识,凭借自己熟记的范例的感觉来做设计,此时的设计不过是一种经验的比拼——比比谁做过更多此类设计,更熟悉各类规则,更能丢出各种专业术语。与国外的设计师相比,他们还差得太远。

封闭的心态。在腾讯,发生的最多的事情其实是“重复的发明轮子”。对开源和第三方组件的夸张的不信任感,使得在大多数项目上,开发们都倾向于花费时间、精力,重新发明一套“更适合于产品需求”的框架。诚然,许多框架在面对海量用户时并不具备支撑性,但即便是很小用户量的产品,往往也抱着同样的封闭心态。更不要说使用开源项目并且反哺回去了。而自己设计多年的成熟框架,也永远是抱着往死里掖着的心,不分享一丝一毫到外界,生怕被人发现漏洞钻了空子。而在产品设计上,心态的封闭更是随地可见——可参考那个开放平台的质量。

成长

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渴望更快速的成长,渴望能够早一天达到我认同的职场生涯第一阶段的目标。

在腾讯,即使是我这样的年轻员工,也总会时不时接到猎头的电话,询问是否有跳槽的机会,而他们给的职位,也往往都是国内其他大公司里还不错的职位。虽然说起来好像很有面子,但我心里很清楚,今天猎头们络绎不绝的打电话,并不是因为我真的有名或有才,而仅仅因为“我是腾讯的员工”。

我渴望能尽早摆脱这样的腾讯光环,而希望有一天猎头找上门,仅仅是因为是我,而不是其他的任何光环。

——

我知道自己还很稚嫩。青春嘛,总要装着稚嫩的样子,把生命的所有可能性去尝试一遍。倘若不在这个时候还原它最本来的颜色,那老来回忆起自己灰蒙蒙的二十三四岁,总会后悔的。